灯河——钓虾往事系列小说之三

~ 一九七一年的深秋夜晚,解放坝上的风,已带些峭厉。水面被风吹皱,映着天上疏落的星子,也映着坝坡上渐次亮起的灯火。那灯火初看零散,待走近了,才知已连成一片。顺着宽大坝坡的弧度,高低…

~ 一九七一年的深秋夜晚,解放坝上的风,已带些峭厉。水面被风吹皱,映着天上疏落的星子,也映着坝坡上渐次亮起的灯火。那灯火初看零散,待走近了,才知已连成一片。顺着宽大坝坡的弧度,高低错落地延伸开去。昏黄、微弱,却极是绵长,竟如一条无声流淌的灯河,泊在这墨色寒水之畔。

     人声渐起,脚步杂沓,好多股人流,汇拢而来。

     南大街领头的是根生的爸,姓李,排行第三,人便唤他李三。背有些佝偻,走路时,肩头总似压着看不见的重量。他身后跟着几个亲戚和邻居,还有他十三岁的儿子根生。根生瘦条条的,穿着他爸一双露脚趾的旧胶鞋,鞋大,走起来“啪啪”地响。他本该在学校里,书包虽旧,倒也齐整。可家里两个妹妹,大的那个,书包破了好几个洞,用粗麻线歪歪扭扭缝着,小的那个,别说书包,竟连一双囫囵鞋子也没有,脚趾冻得通红肿胀,不肯再去学校,怕人笑话。妈的身子骨弱,入秋便咳,夜里咳得人揪心,怀里还有个奶孩子。根生默默把书包给了小妹妹,对李三说:“我去钓虾,不上学了。”声音不高,眼圈却红了。李三没言。一声闷叹,砸在地上。

     南后街这一支队伍,打头的是几位壮实的妇女。这几位妇女可不简单。在河塘钓虾时,若遇上戴着红袖箍的联防队员,前来要挟,她们便挺身而出,与联防队员纠缠,有时还撕打,却从未落过下风,常常让联防队员落荒而走。王婶嗓门最亮,一边走,一边招呼后面:“他二姑,脚下踩稳当!”“栓柱,把灯端平喽,莫晃油!”她挎着的竹篮里,除了网具,还塞着几个杂面馍,硬得像砖头。队伍里也有男人,沉默地扛着竹竿;也有半大孩子,牵着母亲的衣角。一个唤作桂香的妇人,臂弯里还挎着个布兜,兜里裹着个吃奶的娃娃,娃娃倒睡得安稳。他们彼此照应着,在坑洼不平的坝坡上,小心下行。

     动静最大的是西大街这支。清一色的半大孩子,打头走的的是个叫小中的孩子,不过十几岁年龄,却俨然是个小头目。他们手里提的不是正经钓具,多是些破瓦罐、搪瓷盆。一到水边草窠浅滩,便“哗啦”散开,如一群觅食的雏鸭。“这边!这边水草厚!”小中压着嗓子指挥。几个孩子便蹚进浅水里摸索。月光不太明亮,只听得水声响动和低低的呼喝。“逮住了!”一个孩子兴奋地低叫。小中几步抢过去,月光下,一只肥硕的癞蛤蟆,被他死死掐住脖颈,四条腿徒劳地蹬踹。

     “摔!”小中对旁边一个更小的孩子下令。那孩子似乎有些胆怯,闭了眼,抡起蛤蟆,狠命往岸边一块青石上掼去。“噗嗤”一声闷响,蛤蟆便不动了。小中蹲下身,就着昏黄的灯光,熟练地撕开肚皮,掏出腥膻的内脏,将那血糊糊、黏答答的肉块,分给围拢过来的小伙伴。“就使这个,虾子顶爱这腥气!”孩子们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得意,将肉块系上简陋的钓具。

     李三选了个位置。几张“趴趴网”,小心放入近岸浅水。那网是用两根细竹篾十字交叉绑扎,蒙上稀松的纱布,每根网上都连着一根小竹竿。

     旁边不远,陈虾头也已安置妥当。老陈的网具不同,那篾批子,是用火细细烤弯,弯成柔韧的U形,网绷得紧实,也放得更远些。陈虾头五十出头年纪,脸上皱纹纵横,背脊却挺得笔直。他是“富农”成分,四类分子,解放后便断了姻缘,打了十几年光棍。后来一个地主死了,留下个小老婆,也是四类分子,人生得齐整,没了着落。老陈托了个相熟的去递话:“我呢,是个四类;你呢,也是个四类。两个四类凑到一块儿,不就是八类?八类,兴许能凑合着过个囫囵日子。”那女人听了,半晌没言语。末了,收拾大、小两个包袱,便跟着过来了。两人搭伙过日子,没有正经收入。就靠老陈戳五捣六,一样艰难,但屋里屋外有了些活气。

     老陈钓虾手艺是公认的好,是这灯河里的“虾头”。

     根生学着他爸的样子,笨拙地摆弄他那几张歪歪扭扭的网,钓饵是泡得已发白的泥鳅,气味肯定淡了。老陈瞥了一眼,没言语。拿来个扁扁的小瓦罐,伸出粗黑的手指,挖出一坨黏稠喷香的物事——炒熟的面粉拌了麦麸,又滴了几滴香油调成的糊糊。他仔细地将这“香面子”,厚厚地糊在根生的泥鳅上。“虾鼻子尖,”老陈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就好这一口油香。”

     此刻,解放坝的四围斜坡,已全然被灯火占据。那灯火,怕有不下两百盏。大多是墨水瓶改制的小马灯。灯芯捻得细细,光线昏黄如豆,灯罩早被油烟熏得花花搭搭。每盏灯,都系着一尺多长细绳,绳头系在主人肚下的裤腰带上。灯影便随着主人的动作,在水面微微晃动。

     从高处望去,由无数微弱光点汇聚而成的灯河,顺着坝坡,蜿蜒起伏,深深浅浅,一直延伸进远处的黑暗里,与天上疏冷的寒星,遥相呼应。低沉的水声,是恒久的背景。间或夹杂着竹竿磕碰堤坝的清脆声响,一两声压抑的咳嗽,几句声音低低的交谈。

     提网和抄虾的身影,在昏黄的光晕里晃动,动作或娴熟或生涩,像皮影戏里无声的剪影。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水腥气,淤泥的土腥气,劣质烟草燃烧的气味,还有那“香面子”和蛤蟆肉散发出的奇异气息。巨大的黑暗如同无形的幕布,沉沉地覆盖着水面与四野,唯有这条灯河,无声地、坚韧地燃烧着。

     坝坡略高处,有个避风的凹处,悬着一盏马灯。南后街上的马大娘,守着那只近乎长方形的竹篮,坐在一块青石上。她是城里下放户,偷着回城,白天不敢做买卖,只得趁着这夜色掩护,来卖自家精心卤制的鹅肉,聊补家用。篮子里,卤鹅肉切得极是方正,大小仿佛,一块块码放得齐齐整整。酱黄色的肉皮,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润光泽。

     “马大娘,来个爪子!”一个刚起了小半网“大老找”的叫黑皮的男孩,递过揉得皱巴巴的一角毛票。

     “嗳,来了!”马大娘连忙应声。她揭开盖在篮子上保温的布,拣出一只卤得透亮的鹅爪,拿起一张印着“水果糖”字样的彩色玻璃纸,将鹅爪包了,递了过去。

     “切块肉,劳驾挑块肥实些的!”另一个声音响起。

     “好嘞!”马大娘应着,在码放整齐的肉块中,拣出一块厚墩墩的鹅胸脯肉。一角钱一块。买四块以上,她才舍得用一张边缘已微微干枯的小荷叶包好。有个半大孩子,捏着一角钱,买上一块,小心翼翼地捏着玻璃纸包的一角,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啃着,油亮的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也顾不得擦拭。昏黄的灯光,浓郁的卤香,给这寒冷的秋夜,平添了一丝实实在在的暖意。

     夜色愈深,寒气愈重,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无孔不入地钻进单薄的衣衫。根生脚上的破胶鞋,早已被露水和泥浆浸透,脚趾冻得麻木。他探身用根长长的竹竿,去够一漂远的虾网。脚下湿滑的淤泥,仿佛活物,猛地一滑溜!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刚冲出喉咙,“噗通!”整个人已栽进了黑黢黢、冰冷冷的水里!

     浸骨的寒冷,瞬间包裹了全身。黑水带着腥气,猛地灌进口鼻。根生惊恐地扑腾,手脚乱划,激起一片混乱的水花。

     “根生!”李三凄厉的嘶喊,如钝刀般劈开了沉闷的夜色。

     最近的老陈,动作快得像只老猿,甩掉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扑通”一声,扎进了水里。他水性好,几下就游到根生身边,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抓住了根生的胳膊。岸上,几根长竹竿也飞快地伸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两个湿透的人拽上了岸。根生瘫软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牙齿磕碰得格格作响。

     “快!快扒了湿衣裳!”老陈的声音也打着颤,他穿着一件同样湿透的单褂,却把自己刚才下水前仍在岸上的破棉袄,不由分说地将根生严严实实地裹住。

     李三扑上来,紧紧抱住儿子。他的身体也在筛糠般颤抖,分不清是冷的还是吓的。

     南门大街另一支钓虾队伍的吴瘸子,一拐一拐送来一套工装,让陈虾头赶紧换上。

     马大娘提着灯急急挤了过来,脸上满是焦灼。她二话不说,揭开篮子上的湿布,用筷子飞快地夹出几块厚实的鹅肉,顾不上再包,直接塞进老陈手里:“快!快吃下去,顶顶寒气,肚子里得有点热乎气儿!”她又掰下一大块连着皮的鹅肉,送到根生嘴边:“孩子,张嘴,使劲咬,咽下去!”

     根生张开嘴,死死咬住那块鹅肉。卤肉的咸香、丰腴的油脂,在冰冷的口腔里化开,一股微弱却无比实在的热力,顺着喉咙缓缓滑下。他拼命地咀嚼,使劲地吞咽。

     有人递过一个豁了口的旧搪瓷缸子,里面是半温的开水。根生被扶着灌了几口下去,身体的抖动渐渐平复了。

     根生身上裹着老陈的破棉袄,里面似乎还残留着老陈的体温,还有一种混杂着机油味、汗味和河水腥气的复杂味道。他猛地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啃手里还剩下的鹅肉,油渍蹭满了下巴和脸颊。又一把拿过李三手里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下几口温吞水。液体冲刷下去,肚子里像点着了一把小火苗,虽不旺,却执拗地烧着。

     他挣开李三下意识搀扶的手,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腿脚还有些发软,但他站得很直,脊梁骨绷着。他弯腰,捡起那团缠绕在一起的破网和麻绳,一根根地,在昏黄的灯光下仔细地理清。动作虽笨拙,却透着一股异常的专注和狠劲。然后,他抱着网,走回自己原先的位置,蹲下身,学着老陈的样子,将仅剩的一点“香面子”,仔细地糊在残余的泥鳅段上。他拿起那根沉重的长竹竿,试了试水深,手臂稳稳地将网重新沉入水里。系在他腰间的马灯,灯苗在他沾着泥污和油渍的脸上跳跃,映出一双一夜之间褪去了许多稚气的眼睛,里面跳动着倔强的光。

     李三和老陈看着他,都没有说话。老陈默默回别自己原来的位置上。李三搓了搓冻僵的手,也默默回到自己的网前。佝偻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沉重。那条由无数微弱灯火汇成的灯河,依旧在寒夜里无声地流淌。只是根生那盏灯下的身影,似乎比先前更稳了些,也硬实了些。

     东方天际,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终于被一种朦胧的淡色,悄然地洇染开。如同饱蘸了夜色的巨幅宣纸,被无形的清水一点点洗褪。

     坝坡上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被小心地吹熄。人影晃动起来,收拾散落的网具,清点一夜的辛劳。竹篮里,大多是青灰色的小虾,间或有几只体形粗壮、颜色深黑发亮的“大老找”,在篮底徒劳地弹动长须。收获多寡不一,映在人们脸上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愁苦是底色,偶尔掠过的一丝宽慰,也轻得像一声叹息,瞬间便被更深的倦意淹没。

     根生提着自己的竹篮,里面的小虾,分量轻飘。不轻飘的是那湿冷的麻绳和网具。他跟在李三和老陈身后,汇入沉默归家的人流。脚步踩在空旷的凌晨坝坡上,发出“沙沙”、“啪嗒”的声响,格外清晰。

     岔路口,虾贩老吴推着辆破旧自行车来了,车把上挂着的铃铛,“叮铃铃”地响着,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空洞而遥远。

     人群自然地围拢过去,形成一个松散的小圈。老吴停好车,慢条斯理地拿出他那杆磨得油光发亮的旧秤,挂好秤砣。他眯缝着眼,仔细审视着递上来的篮子里的虾——是青壳虾还是小虾米,有没有死虾。粗糙的手指捻起几只,掂量着分量,又看看虾的鲜活劲儿。然后才开始过秤。秤杆高高翘起,他报出斤两和价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人们默默地听着,或麻木地点头,或无奈地低低叹口气,接过几张带着鱼虾腥气的毛票。

     轮到李三了。他递上篮子。老吴扒拉着看了看,里面大多是青壳虾,夹杂着不少不值钱的小虾米,像样的“大老找”寥寥无几。老吴脸上没什么表情,报了个数。李三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沉默地点点头。根生看着李三接过几张卷了边的毛票,紧紧攥在手心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老陈,你的。”老吴对陈虾头,脸上露出笑意。陈虾头篮子里,货色明显好得多,“大老找”占了相当比例。

     老吴仔细地秤着,秤杆高高翘起,他报了个比李三高不少的价钱。陈虾头点点头,伸出手正要接过那几张票子,目光扫过低着头的根生和李三那只紧攥着毛票的手。陈虾头伸出的手在空中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随即转向自己腰间,摸索着解下那个磨得发亮的旧军用水壶,递给老吴。

     “老吴,帮个忙,顺手给灌点热水,这一夜下来,嗓子眼干得冒烟了。”

     老吴愣了一下,眼珠转了转,随即含糊地“唔”了一声,接过水壶。他一边转身佯装去自行车后架破筐里摸索暖瓶,一边用身体挡着,飞快地从自己手里捏着的那沓毛票中,悄悄捻出两张,连同陈虾头应得的那份虾钱,一起塞进了水壶拧开的壶嘴里。动作快得像变戏法。

     “给,水!”老吴把灌了“水”的水壶,递还给陈虾头。

     陈虾头默默接过水壶,壶身还带着老吴手心的微温。他没朝壶口看,只把水壶系回腰间旧皮带上。然后才接过老吴递来的属于自己的那份明显“缩水”了的虾钱,什么也没说,平静地揣进了怀里。

       人群像退潮般渐渐散去,各自踏上归途。有的要自己到菜市场去卖,特别是那些妇女们。有的直接到单位食堂或合作化饭店去卖。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根生跟着李三和老陈,走在回南大街的土路上。一夜的寒气和惊悸,似乎还凝滞在身上,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三人回头,只见马大娘挎着那只长方形的竹篮,追了上来。花白的鬓角,被晨风吹得有些散乱。

     “等等!等等!”她喘着气,脸上带着急切。

     三人停下脚步。马大娘走到近前,不由分说,揭开篮子上盖的布,手伸到最底下,摸索出三个用干净翠绿的小荷叶,仔细包好的小包,还带着微微的温热。她不由分说地,一个塞进李三手里,一个塞给老陈,最后一个,硬是塞进了根生怀里。

     “拿着,快拿着!”她的语气不容推辞,带着一种朴实的强硬,“回去路上啃两口,顶顶饿,驱驱寒气!都是些不成形的边角碎肉,不值当什么!”她不等三人道谢,挎紧篮子,转身就朝另一条岔路匆匆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尚未散尽的晨雾里。

     根生小心地捧着自己那个荷叶包。荷叶的清香混合着卤鹅浓郁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透出来。他剥开一角,里面是几块大小不一的鹅肉,有碎肉,也有一块连皮带肉的厚实鹅胸。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卤汁的咸香厚重,鹅肉的丰腴韧道,荷叶带来的清苦回甘……还有昨夜冰冷的湖水、呛水的恐惧、老陈扎入水里的决绝身影、老陈破棉袄的暖意,爸爸李三颤抖的怀抱、马大娘塞肉时不由分说的眼神……所有的滋味,所有的冷暖,所有无声的支撑与给予,都在这缓慢的咀嚼中,混合在一起,落进他空空荡荡的胃里,也落进他一夜之间仿佛被催熟的心底。

     根生抬起头。天光已然大亮。灰白的天空,被朝霞晕染开几抹极淡的暖橘色。眼前黄色的土路,蜿蜒着通向灰扑扑的县城轮廓。李三佝偻着背走在前头,单薄的背影,在清冷的晨光里被拉得很长,仿佛随时会被这巨大的空旷和生活的重担压垮。老陈沉默地走在另一边,步子迈得稳当,腰间的旧军用水壶,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荡,发出沉闷而实在的“咚、咚”轻响。根生挺了挺胸膛,加快了脚步,紧紧地、稳稳地跟了上去。路,硬得很,长得很,但他脚下的步子,踩得比来时稳实多了,也沉实多了。

     补记:第二日钓虾,根生腰间挂上了老陈送给他的水壶。两年后,根生取代李三,成了南门大街这一小队钓虾队伍的领头。又过了八年,根生历经了卖冰棒、干瓦匠、跑运输、卖服装等多种营生后,成了全县最早的六名“万元户”其中之一。

作者简介:

郑鹏程,男,定远县文联退休,中国作家在线签约作家;曾任安徽省第五届作协理事,滁州市作协副主席,现为滁州市作协顾问,系安徽省作协会员,书协会员,美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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