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根文脉绵长,万岁坡书院墨香

作者:鲁传扣 ~ 1978 年 2 月,凤阳师范迎来恢复高考后的首批新生,全校共招收六个班级,计划录取 244 人,实际报到 240 人。学校按照初中教师培养标准,分设中文、数学、…

作者:鲁传扣

~ 1978 年 2 月,凤阳师范迎来恢复高考后的首批新生,全校共招收六个班级,计划录取 244 人,实际报到 240 人。学校按照初中教师培养标准,分设中文、数学、理化三个专业,每个专业各两个班,每班规模在 40 人上下,我所在的数学二班,共有 42 名同学。

~ 走进校门,路东第一排教室依次是数学一班、二班,理化一班、二班;路西侧则是高一级的学长学姐,他们当中下放知青占比高,女生数量也多。反观我们这届新生,大多是回乡青年,班里男多女少的情况格外突出:数学二班男女比例达到 37:5,理化两个班更是每班仅有 2 名女生,被同学们打趣称作 “和尚班”。

久旱逢甘霖,书山探真知

久旱逢甘霖,金榜题名时。那一代人对知识的渴求,早已在岁月里积压了太久 —— 或是盼学习机会盼了多年终得如愿,或是曾千方百计寻书求学却屡屡落空,或是被压抑的求知热情一朝迸发,或是想拼命弥补荒废的读书时光。正因如此,我们这届新生进校后,学习热情如同烈火般炙热,丝毫不用旁人督促。

每天晨曦微露,后山梨园里、教室前的操场边、池塘埂上,到处都是捧着书本苦读的身影,直到早操铃声响起,大家才从四面八方奔赴操场;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划过校园,教室里依旧座无虚席,同学们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忘我钻研,没人舍得起身回宿舍,直至熄灯铃响,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教室。更有同学借着路灯、厕所的微光,凑在一起讨论难题、攻克知识点。这般拼劲,和此前学生需班主任反复催促起床的情形截然不同,对知识的渴望与执着,早已不在一个层次。

作为分科教学班,各班课程设置各有侧重。就拿我们数学班来说,每周数学课排满 18 节,物理 5 节,政治、体育、教育学各 2 节;每天还有一节写字课,每周半天劳动课,数学专业的学习得到了全方位强化。开学两个月左右,期中考试前夕,学校举办了一场跨年级、跨班级的数学竞赛,面向全体学生开放报名。最终一等奖被理化班一位同学摘得,他是 “老三届” 高中毕业生,回乡后还当过多年高中数学老师,扎实的功底让人佩服。而全场 19 名获奖同学里,竟有 17 人是刚进校两个月的新生,足见我们这届学子的拼劲与悟性。

师恩润心田,班风聚初心

我们数学二班的班主任是张立忠老师,他学识渊博、为人方正,以身作则、言传身教的作风,深深影响了我的一生。张老师家离学校两公里,每天清晨步行到校,总能赶在起床铃响前抵达宿舍,检查有无同学赖床,用实际行动为我们树立榜样。

开学之初,张老师指定黄健担任班级团支部书记,金宝友为班长,我任副班长,同时推选四名同学分别负责生活、体育、学习、宣传委员工作,两周后正式确定本届班委会成员,约定下学期再做调整。班里同学个个一心向学,又热心集体事务,不管安排什么任务,只要招呼一声,大家立马响应、高效完成,班级管理格外顺畅省心。

有一次夜里轮值查寝,午夜十二点我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碰见刘文朝同学从外面回来,神情依旧神采奕奕。他见我走来,立马兴奋地开口:“白天有同学从凤阳农机校带来一道几何证明题,要求用三种方法证明‘等边三角形内任意一点,到三边的距离之和等于该三角形一边上的高’。白天我琢磨出两种方法,熄灯后就去操场转悠苦思,刚刚终于找到第三种解法,这下能踏踏实实地睡觉了!” 为了一道难题,他独自在寒夜里钻研许久,解开谜题的那份沉醉与执着,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进校第一学期,我们的生活就是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星期天除了上午洗洗衣服,其余时间全泡在教室里,心无旁骛地学习。

食味忆岁月,乡情牵归途

报到时,我们每人上交了 34 斤粮票,并把家乡的粮油关系转入学校,校园里的伙食比家里宽裕不少。早餐是米稀饭配白面膜,中午一碗米饭,外加粉条萝卜炖肉,六人一盆分着吃;晚餐则是大白菜下面条。主食统一装在大木桶里,由生活委员安排同学轮流分饭,大家都是成年人,彼此谦让,从来没有争多论少的情况;饭量较大的同学,就自己掏钱买饭票,去窗口额外加菜加饭。

食堂师傅收拾餐具时发现,上一届班级因为女生多、下放知青多,家境相对宽裕,平时爱吃零食,饭菜常有剩余,便提议我们新生帮忙分担。可没过一个月,伙食就因旱情发生了变化:国家非农业粮供应调整配比,大米、细面、统面按照 2:2:6 搭配供应。所谓统面,是从加拿大进口的 95 面,100 斤小麦仅剔除麦芽胚,加工出 95 斤面粉,这种面粉黏性差,根本蒸不了馒头。此后食堂早餐变成米稀饭加大馍,中午、晚餐几乎都是统面做的面疙瘩煮大白菜,只有每周四中午能吃上一顿米饭。顿顿面疙瘩配白菜,让不少同学犯了难,可我们这些从农村来的孩子,从不挑嘴,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心满意足。

五一劳动节前两天,班主任张老师把我叫到他的宿舍谈心,闲聊间问及我的党组织关系。我把自己的入党经历细细诉说,他才语重心长地告知,学校党支部一直没收到我的党组织关系材料,让我抽空请假回老家查询情况。

开学两个多月,思乡之情早已溢满心头。刚到校那段日子,我每天下课都站在走廊上,面朝南方默默祈祷,盼着家乡风调雨顺、家人平安。如今有了请假的由头,我恨不得立刻飞奔回家。从凤阳县城乘车一个多小时抵达定远,我找到在县人事局工作的家乡长辈施守忠,请教党组织关系转移事宜。老人家十分热心,亲自跑县委组织部帮我问询,回来后让我把入党全过程写成书面材料报送组织部,并叮嘱我:“你的入党审批时间和升学时间刚好同步,县里怀疑是‘突击入党’,这种情况不止你一个,组织上会实地调查核实,你回校安心读书,耐心等待结果就好。”

既然到了定远,我便顺路返乡。乘车到大桥公社后,步行六公里赶回家,已是傍晚四五点钟,父母都还在田里劳作。我径直奔向田野,只见连片的麦田抽出茁壮的麦穗,虽说麦苗不算稠密,但麦穗颗粒饱满;油菜荚也沉甸甸的,看着长势喜人,午季粮油收成定不会差。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激动的泪水瞬间湿润了眼眶,此前担心家里缺粮挨饿的执念,也渐渐消散。

满身大汗地回到家,母亲早已备好晚饭,依旧是统面白菜疙瘩。原来家里粮食紧张,国家发放了回销粮,供应的也是这种进口面粉。吃饭时和父母拉家常,父亲笑着说:“今年生产队实行分小组承包责任制,虽说春旱少雨,但责任制把大伙的干劲全调动起来了,栽春庄稼的时候,社员们跑两公里外的东坝挑水保苗,你看现在田里苗齐苗壮,丰收在望哩。” 母亲也念叨:“春荒的回销粮正常是米面搭配、米少面多,要是跟粮站熟人搭个话,还能买点精米细面。”

上学前我跟粮站林站长相熟,第二天一早,趁他刚起床刷牙,我便上门说明想买米的心意。林站长会心一笑,撕张纸条写了批条,同意我从回销粮里买 60 斤大米,还打趣道:“你这个考上师范的文化人来找我,肯定是为买米的事。” 我拿着条子找到石会计开票,直爽的石会计笑着说:“买几十斤米还用找站长批条,我就能做主。” 我顺势说道:“那就承蒙您关照,帮我开 100 斤大米吧。” 这是我第一次以师范生的身份,为家里换来百斤大米,心里满是成就感。

返校十多天后,学校顺利收到了我的入党志愿书档案。暑假回家时,老支书告诉我,县委组织部专门派潘同志到义和大队、农科站召开党员座谈会,核查我的入党全过程和会议记录,最终确认我不属于 “突击入党”,我的党员预备期正式算起。1979 年 5 月 19 日,经凤阳师范学校党组织批准,我顺利转为中共正式党员。

暑夜惊蛇事,归程藏温情

1978 年夏季,教育部下发通知,全国各类学校统一改为秋季始业。这一调整,打乱了我们春季入学的学制节奏,也改变了学校的教学安排。为了衔接学制,学校决定我们暑期照常上课,提前完成课程任务,实现提前一学期结束学业、如期毕业的计划。

那年夏天格外炎热,白天在教室里摇着纸扇尚能坚持,夜晚宿舍却像蒸笼一般,躺在床上汗流不止,久久难以入眠。同学们便带着草席、单被,结伴到校门外的学校打麦场露天纳凉,三五成群躺在一起,有人数着满天繁星,有人畅谈未来梦想,在下半夜的凉风中渐渐入睡。或许是持续高温干旱,连小动物也出来凑热闹,有位同学浅睡时,突然感觉一条花斑蛇从身上游过,顺着腹部爬到胸口,再缓缓游走。等蛇走远后,他才惊魂未定地跳起来大喊:“快起来,有蛇!” 众人闻声起身,他捡起砖头砸死了蛇,这场虚惊让大家再也不敢露天过夜,纷纷收拾东西返回宿舍。

~ 短暂的暑期时光匆匆而过,与家人团聚的温馨时刻,成为那段艰苦求学岁月里最温暖的回忆,深深藏在心底。

作者:鲁传扣 定远化工学校

作者: huanchujiao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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