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登讲台

  七十年代末,我临近结业离校的前一天,定远县教育局人事股周股长专程赶到凤阳师范学校,将我们所有定远籍学员召集到操场一角,召开了一场名为 “提前结业实习单位安排征求意见见面会” 的…

  七十年代末,我临近结业离校的前一天,定远县教育局人事股周股长专程赶到凤阳师范学校,将我们所有定远籍学员召集到操场一角,召开了一场名为 “提前结业实习单位安排征求意见见面会” 的会议。

  周股长告知我们,因学期调整,新一届师范生九月即将入校,凤阳师范学校校舍紧张难以容纳。根据省、市教育主管部门安排,我们需提前离校,奔赴工作岗位顶岗实习。实习期间仍按学生待遇,待正式毕业,即可享受分配后的工资标准。此次召集大家,便是征求个人意愿,统计希望前往实习的学校。

  说罢,他给每人分发了一张小纸条,表头印着:凤阳师范学生实习实训单位安排征求意见表。表格里列着父母姓名、工作单位、家庭住址、本人志愿实习学校等栏目,要求我们现场填写、即刻上交。

  约莫一个小时后,我们再次集合。每人领到一张新通知,上写:某某班某某同学,经研究决定,安排至某某学校实习,限一周内报到,逾期视为自动放弃资格。通知末尾,赫然盖着 “定远县教育局革委会” 的鲜红印章。

  就这样,我们五十多名定远籍学子,悉数被分配至乡村中小学。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一心向往县城学校,最终却远赴乡间;有人盼着回本乡就近任教,不料被派往异乡乡镇。而我,志愿填报本乡学校,恰巧家又在学校附近,此番分配,也算得偿所愿,回到了魂牵梦萦的家乡。

  归家放下行囊,次日我便准时前往学校报到。

  这所新建的义和初中,坐落于义和街道最西端,坐北朝南。这片二十多亩的开阔地,从前是下分鲁土地庙旧址,也是一片常年缺水的旱田。想当年,我们读初中时,还只是在感寺小学的附设初中班就读。一九七六年,经省民政厅批准,义和乡正式设立;次年,新校舍便在这片土地上动工兴建。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我们正是在这片工地上的防震棚里报的名。

  如今校园已初具规模:十二间带走廊的瓦房作为主教室,另有六间草房,两间用作食堂,一间储藏粮食,剩下三间辟为简易教室。全校二十位教职工,办公、住宿全挤在四座防震棚里。家住两公里内的教师,大多走教,早来晚归。校舍简陋,连像样的办公桌都没有。学校请木工将学生的旧课桌改造一番,用铰链钉上木板,加装搭扣封住桌肚,便成了可上锁的办公桌,这便是我们全部的办公家当。

~ 我与鲁家恩、周晓刚、戴秀如三位同事,同周成璧校长共用一座防震棚办公。戴秀如老师与周校长还在此留宿。棚内空间狭小,他们的办公桌只能紧贴着床铺,忙起来便坐在床边批阅、备课。老师们连专用椅子都没有,大都从家里带来纺棉花用的中板凳;若是带了长凳,反倒挤占通道,连转身走路都局促。

  能回乡任教,父母满心欢喜。一来,儿子总算有了正式工作,端上了 “公家饭碗”;二来,彼时农村已推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家里分了八口人的田地,重活累活父母渐感力不从心,四个弟弟尚在读书,正需我工作之余搭把手。那一年,我已年近二十五周岁了,同龄人大都已成家立业,有些甚至已是两三个孩子的父亲。我的未婚妻也在家中静待,同村的姑娘早已相继出嫁,唯有她,还在默默等我。

  因校舍紧张,当年义和初中仅招收八十五名学生:一班安置在瓦房教室,五十五人挤坐一堂;二班则设在草房,仅能容下三十人。教导处孙主任找我谈话,安排我担任初一年级两个班的数学教学,同时兼任初一(1)班副班主任,正班主任为王本华老师。我欣然领命,满心都是投身教学的热忱。

  开学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学生搭建泥课桌。彼时条件艰苦,教室里连像样的课桌椅都没有。我让学生从家里带来葵花秆、高粱秆与小木棍,把教室后方的泥土翻松,浇水浸透。又从邻近农户家牵来两头牛,亲自牵着踩泥,再请来热心家长,统一尺寸,带领学生和家长一齐动手,赶在开学前把全班的泥台子全部搭好。这些泥桌高低一致、整齐划一,孩子们看了都格外欢喜。

  一个月后,王老师因要复习备考,将班主任工作正式移交于我。

  那时的乡村学校管理相对宽松,九成以上的教师家中都承包了田地,农忙时节迟到早退实属常事,不少学生也会在农忙季节被家中叫回帮忙干农活。师资更是紧张,学科难以配套,音、体、美这类课程,根本没有专业教师,多由文化课老师兼职,不少人抱着 “放羊” 心态应付了事,常常影响课堂秩序。

  看在眼里,我便主动接下了初一(1)班的音体美课程。我把在凤阳师范学到的方法用上,带着学生认真做广播操,拿出实物教他们绘画,让他们互相交流画画的心得体会,互相交流学习;亲自教唱歌曲,而且每节课都留出时间,让学生安心完成作业。

  在凤阳师范学校读书时候的班主任张立忠老师倾心尽责的精神一直激励着我。自接任班主任起,我每日清晨七点前必定到校,也要求学生准时到校。即便学校并无此硬性规定,我依旧风雨无阻、以身作则。久而久之,全班学生都养成了早到勤学的习惯。没过多久,学校便组织全体班主任来我班观摩学习,我的班级也成了全校学风建设的标杆。

  那年腊月初四,我与妻子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没有彩礼,只给她添置了几件新衣;没有考究的家具,父母只是备齐了基本的生活用品。婚礼前两天,我便与同事调课,把婚期当日的课程提前上完。那个月,学校共有五位同事结婚,大家都体谅学校人手紧张,没有一人正式请婚假,全靠互相调课,既圆满了婚事,也不耽误学生一节课。

  学期将尽时,有同事私下找到我,希望下学期能把自家孩子或亲戚家的孩子转到我班上;甚至乡里一些机关干部,也专程到校,请求把子女安排到我的班级。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是对我初登讲台、倾心付出最好的肯定。

作者:鲁传扣 定远化工学校

作者: huanchujiao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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