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任定远民族中学校长花絮(1)

鲁传扣 ~ 1997年春天,县委宣传部范部长、组织科戴科长一行来到朱马初中,对我进行全面履职考核。本次考核程序严谨、细致全面,先后召开学校班子成员会议、部分教师代表座谈会,并与我开…

鲁传扣

~ 1997年春天,县委宣传部范部长、组织科戴科长一行来到朱马初中,对我进行全面履职考核。本次考核程序严谨、细致全面,先后召开学校班子成员会议、部分教师代表座谈会,并与我开展个人谈心谈话,从政治素养、业务能力、组织管理、道德品行等多个维度,客观、真实、全面地掌握我的日常工作表现。考核结束后,相关领导向我反馈,组织对我的工作予以肯定,拟对我进行岗位调整、另行任用,但具体任职岗位尚未明确,需由县教委与宣传部进一步研究落实。当时校内已有传闻,我或将调任藕塘中学任职。

1997年五月下旬,县教委高主任找我谈话,专门就我的新岗位征求个人意见。领导明确告知,组织拟对我予以提拔,安排我从基层初中调任完全中学校长,通过薄弱学校历练,进一步提升综合管理能力,最终定岗意向为定远民族中学。

得知这一安排,我心里颇有落差。彼时我所在的朱马初中办学稳定、秩序井然,全校九个教学班,五百多名在校学生,校风端正、学风踏实,各项工作稳步推进。相较之下,定远民族中学虽是完全中学,但整体体量偏小,在校生仅四百人左右。基于当时直观的办学现状对比,我顾虑重重,诚恳地婉拒了这次提拔,我的态度也让重视和培养我的领导深感遗憾。

高主任十分坦诚地开导我:“朱马初中办得再好,也只是基础教育的‘拖拉机’;民族中学再薄弱、办学困难再多,也是具备完全中学办学建制的‘汽车’,平台层级完全不一样。”同时宽慰我:“你的老家就在距离二龙街道不足五公里的义和,回乡任职,熟人熟土,根基扎实,工作开展也更顺畅。”这番话如暮鼓晨钟,敲醒了我囿于安逸的美梦。但是,我并没有改变观念。

这次谈话未能达成一致,本次提拔事宜就此搁置。事后我才了解,当时教委高主任临近任期换届,此次推荐提拔,既是对我多年基层工作的认可,也是他任期内想完成的一次干部培养与工作交代。而我因眼界局限、过于看重眼前现状,错失了这次职级提升、拓宽事业格局的机会。因为我的推辞,原本已经调往县教师进修学校的民族中学哈校长,只能重返母校,以“看守校长”的身份留守主持工作,维持学校日常运转,回想此事,我心中始终怀有愧疚与惋惜。

1998年3月,定远县人代会上任免了县教委主任。当年盛夏,全县中高考顺利结束,各学校新学期人事与开学工作陆续敲定。九月中旬,新任教委主任电话通知我到县教委单独谈话,再次提出安排我赴定远民族中学担任校长。

经历上次的波折,我不再执着于眼前利弊,坦诚向新任主任道出民族中学师资不稳、资源不足、办学基础薄弱等现实困难。新任主任耐心倾听、逐一释疑,向我说明县里对乡镇薄弱学校的扶持思路与改进规划。我也借此机会向组织提出个人期许,希望在校三年、扎实夯实学校办学基础之后,能有机会调任县城中学副职,进一步锻炼提升、服务县域教育发展。新任主任当场应允,这份承诺,也成为我安心扎根薄弱学校、踏实干事的重要底气。

1998年9月28日,我正式到定远民族中学报到履职,开启了自己完全中学校长的任职生涯。岗位交接会议结束当晚,前任校长哈锦成与我彻夜长谈。哈校长结合自己十五年的任职经历,深情回顾学校发展历程,客观分析学校过往优势与当下困境,殷切希望新一届班子能够同心协力、攻坚克难,扭转办学局面,开创学校发展新局面。

哈锦成校长为回族教育工作者,1984年从吴圩中学调任定远民族中学校长,十五年扎根乡土、深耕民族教育,亲身见证了学校的兴衰起落。在他的讲述中,我完整了解了学校的办学渊源与发展脉络:定远民族中学始建于1958年,由安徽省民委专项投资兴建,是安徽省第一所少数民族初级中学,承担着本地少数民族基础教育的重要职责。1971年学校增设高中部,升级为完全中学。此后十余年间,学校办学稳定,初高中常年各设两个教学班,师资结构完整、学科配备齐全、教学风气优良,在中考、高考中屡出佳绩,为地方培养了大批实用人才,是当时乡镇基础教育中的优质学校。

随着县域教育布局调整、县城重点高中建成办学,学校一批经验丰富、业务精良的骨干教师陆续被选调进城。加之学校地处偏远乡镇,区位条件薄弱,难以留住优质师资,逐渐成为青年教师积累经验的临时平台。许多年轻教师入职后,积累两三年教学经验便想方设法调离。偏远地区婚恋安家、生活保障、职业晋升等现实难题长期得不到有效解决,外地教师难以扎根,本地教师也纷纷通过考研、考公、调动等方式另寻出路,师资流失、队伍不稳,成为长期制约学校发展的核心难题。

改革开放以后,全省陆续设立多个少数民族乡镇和少数民族村民组,各地均积极争取省民委政策与资金扶持。扶持资源被多方分流后,原本定向支持定远民族中学的专项拨款逐年减少。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学校即便积极申报基建、维修等项目,每年也仅能获得少量资金支持,年均专项经费仅有一至两万元,远远难以满足校园改造、设施更新、师资建设等发展需求。

省级专项扶持逐年缩减,地方教育经费分配又让学校陷入尴尬境地。彼时学校所在的乡镇隶属张桥区,区委优先集中资金扶持区位优越、交通便利、地处片区中心的张桥中学。基层普遍存在片面认知,认为民族中学有省民委专项支持,无需地方重点倾斜。

而学校所在地二龙乡,统筹的教育费附加,主要用于各村小学和乡中心学校的建设发展,理由同样简单固化:民族中学属于县教委直管学校,办学经费理应由县级财政和教育部门统筹解决,乡镇无需额外承担。

省级扶持弱化、区级资金不倾斜、乡镇经费不兜底,三重困境长期叠加,让民族中学的办学短板日积月累、难以扭转。学校硬件条件的落后,更是触目惊心。学校唯一的教学楼,于1995年底建成投入使用,来之不易。1991年江淮地区遭遇特大洪涝灾害,二龙乡受灾严重,民族中学被临时用作灾民安置点。县委领导赴一线视察灾情时,亲眼看到学校原有教学用房破旧开裂、隐患重重,属于高危危房,学生长期在简陋危险的环境中上课,对此高度重视。灾后县委要求县教委专项安排三十万元资金,分三年拨付到位,为学校新建了这幢12个教室的教学楼。

从1958年建校到1998年我赴任,学校最初建设的瓦房校舍已连续使用四十年。历经长年风雨侵蚀,房屋墙体开裂、屋面渗漏、瓦片脱落问题频发,因长期缺少维修资金,无力修缮改造,全部沦为危房。彼时学校整体校舍条件简陋破败,整体建设规模甚至不如普通乡镇初中。

硬件薄弱、资源不足、师资流失的多重困境,直接造成生源大幅萎缩。学校高中部每年核定招生计划110人,但实际每年报到学生仅有二三十人,招生任务常年无法完成。为充分利用招生指标、弥补办学经费缺口,学校将空余学籍挂靠给定远中学,每年可获得二、三万元挂籍补助,勉强维持日常运转。

校园基础配套同样漏洞百出。学校南侧原有数十亩土地,被二龙街道统一规划征用,乡里仅预留少量校门及临街用地。因学校经费紧张,无力开工建设,校园南侧、东侧长期无围墙封闭,南侧也无正规校门。过往行人随意穿行校园,家禽牲畜自由出入,校园环境杂乱,秩序难以管控,给教学管理和校园安全带来极大困扰。

至1998年我到任之时,这所建校四十年的完全中学,校园占地面积不足五十亩,全校在校生只有四百人,其中初中部约三百人左右,高中部三个年级合计不足百人。曾经拥有良好口碑的民族完全中学,办学规模大幅收缩,办学优势逐步消退,整体发展陷入低谷。

面对母校当下的境况,我内心百感交集。1972年2月至1974年2月,我曾在此就读高中,彼时高中学制两年。母校是我青春求学、成长成才的地方。记忆里的民族中学师资整齐、学风淳朴、设施完善、成绩突出,是令周边群众信赖、让学子向往的优质校园。短短二十余年,母校从兴盛走向困顿,师资、生源、硬件、资源全面承压,今昔对比,让人感慨不已、心生惋惜。

感慨之余,我更多体会到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四十年来,一代代教育工作者默默坚守在这所偏远校园,不畏条件艰苦、不惧发展困难,始终守住民族基础教育的阵地,从未放弃育人初心。组织前后两次安排我重返母校任职,既是对我过往工作的认可,更是一份特殊的信任与托付。

~ 我深知,越是薄弱的学校,越需要有人坚守初心、踏实干事;越是艰难的局面,越需要有人担当作为、破局前行。我受母校培育、从这里走出,如今重回故土、执掌母校,既是难得的人生机缘,更是义不容辞的责任。昔日的荣光已然远去,当下的困境既是挑战,也是蓄力翻身、重整校风、重塑形象的契机。我暗下决心,摒弃浮躁心态、立足学校实际,踏踏实实履职尽责,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不辜负前辈的坚守、不辜负一方百姓的期盼。我愿意沉下心来扎根三年,补短板、强弱项、稳师资、正学风、聚人心,一步步改善办学条件、提振师生士气,努力让这所承载定远少数民族教育使命的老校,逐步走出低谷、稳步向好、重焕生机。

作者简介

鲁传扣,1955 年2月生,安徽定远人,中共党员,中学数学高级教师。毕生从教,历任多所初中校长、定远化工学校副校长等职务,先后获评市、县优秀校长、优秀教育工作者、定远县十佳教师等荣誉。2015 年荣休,同年于城北水库勇救落水少年,获评 “滁州好人”,入选 “中国好人” 提名。自幼崇文,2023 年起研习古典诗词,现为安徽省诗词学会、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作者: huanchujiaoyu

为您推荐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