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老卤——定远百年卤鹅世家记

     百年汤沸,五代薪传,一坛卤香,情系万里侨心       一口巨锅蹲踞灶上,锅中老卤翻滚,深棕色汤汁咕嘟咕嘟地吐…

     百年汤沸,五代薪传,一坛卤香,情系万里侨心

      一口巨锅蹲踞灶上,锅中老卤翻滚,深棕色汤汁咕嘟咕嘟地吐着粘稠的泡沫,氤氲白汽挟裹着浓烈异香,腾腾而起,冲出灶屋,塞满了院子的每个角落,又顺着窄巷的砖缝悄然漫溢,直往街坊邻居的窗棂里钻。

     屋角,釉色沉黯的粗陶老卤瓮,默然守着,像个油光水滑的老仆。瓮口覆着几层吸饱油脂的笼布,瓮身不知被几代人摩挲过,油润发亮。

    朱守卤立在灶前,手执长柄铁钩,探入巨锅中。几只硕鹅,周身裹满浓稠卤汁,油亮诱人,在汤浪里沉沉浮浮。他年满五十了,脸上沟壑纵横,是岁月刻下的印记,眼神却如深潭,映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沉静专注。

     锅边堆着待卤的鹅胚,光洁鹅皮在熹微晨光里,泛出温润的浅黄。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指节,在鹅胸处“笃笃”轻叩两下,屏息细听内里传来的微响——唯如此坚实而富有弹性的回应,方配入此巨锅,承接瓮中那百年流转的滋味。

     “这老卤,便是命脉,比性命还重。离了它,鹅肉便是死肉一坨!”守卤兀自低语,声气低沉,怕惊扰了瓮中沉睡的光阴。

     是的, 朱家的命根,全系在这瓮老卤里。灶房北墙边,立着厚实木柜,一格一格,分门别类,供奉着朱家视为圭臬的香料。守卤取料,动作轻缓,神情近乎虔敬。

     他取八角,必要那形状如八面星芒、棕红油亮的,“才得味!”捏在指尖,辛烈浓郁的甜香便扑鼻而来;取桂皮,选表皮糙如老树皮、内里赤褐、卷曲如云纹者,“此乃引香之君,缺之则味薄”;豆蔻则拣取浑圆坚实、壳色淡褐、摇之内部沙沙作响者,指甲盖大小一粒,便足以香透骨髓,“金贵得很!”。

     至于那貌不惊人的草果,外壳需是深沉的棕褐,内里包裹珍珠灰的籽实,其味辛辣,藏一缕奇异的果香,恰是卤味里画龙点睛的妙笔……守卤手执小巧铜秤,对着祖传方子,一丝一毫不敢增减,精细如同炮制金丹。秤星在幽暗光线下闪烁微芒,每一味香料投入锅中的次序、火候、时辰,皆有定规。朱家几代人心血熬出的铁律,断乎不可移易。

      卯时,天色微明。灶膛里,干透的劈柴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红亮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锅底。守卤揭开老卤瓮的层层笼布,一股糅杂了岁月与油脂肉香的复杂气息,扑面兜头而来。他取长柄木勺,小心翼翼探入瓮中,舀起几勺浓稠如膏、色泽深褐的老卤汤,倾入清水滚沸的锅心。老卤入水,如墨入池,迅速晕染开一片深邃的棕褐,浓郁得化不开的异香,瞬间炸开、升腾、弥漫,蛮横地霸占了整个灶房空间。这香,浓得呛鼻,却又勾魂摄魄。

     恍惚间,守卤又见着了太爷爷朱广福单薄的身影——光绪年间的清晨,太爷爷挑一副颤巍巍的担子,扁担咯吱咯吱呻吟着,一头是油光水滑的卤鹅,一头是深褐色卤汁小瓮,蹒跚于定城街巷。彼时世道艰难,卤料金贵,“三钱豆蔻,价比斗米”。太爷爷如同最吝啬的账房先生,每一味香料都需反复掂量,锱铢必较。偶得几枚上好八角,竟如获至宝,将那星芒状的深褐果实,于掌心反复摩挲,珍重投入卤中。未料,此物竟使卤味陡然添了一层醇厚馥郁的奇香——这方子,自此便如胎记般,烙印在朱家秘方之上。

     接着,下料。八角、桂皮、豆蔻、草果……依古法,次第投入翻滚的卤汤。守卤手持长柄木勺,不疾不徐地搅动着,哗啦——哗啦——单调绵长的声音里,深沉的色泽与繁复的香气,在滚沸中渐渐交融。

     至辰时,卤汤颜色转为一种厚重的深枣红。浓郁的香气,仿佛凝成了有形有质的绸缎,沉甸甸地弥漫开来。

      主角登场了。体态丰腴、皮光肉紧的硕鹅,被守卤用铁钩稳稳提起,缓缓浸入滚沸的卤汤。鹅身甫一入汤,“滋啦——”一声,卤汁剧烈地翻滚,咕嘟咕嘟的声响,陡然增大,鹅皮瞬间被汤色染透,泛出诱人的酱色。盖上沉重的木锅盖,只留一道窄缝,白汽带着浓香,如烟如缕,袅袅而出。   

      灶膛里的火候,转为文火,温柔而持久地舔舐着锅底。每隔半个时辰,守卤掀开锅盖,“噗”一声,更浓烈的香气喷出。他用长柄铜勺,精细地撇去汤面上细小的油沫杂质,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剔除时光本身沾染的尘埃。铜勺刮过汤面,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这声音,总让他心头无端一紧,想起父亲朱永根讲述的旧事。兵荒马乱的年月,军阀队伍如蝗虫过境。一日,几个歪戴帽子的兵痞,闯进爷爷朱长源的铺子,二话不说,端起那盛满老卤的粗陶大盆就要往外泼。爷爷那时正当壮年,血性上涌,目眦欲裂,如护雏的猛兽,扑上前死死抱住盆沿。“噗、噗、噗……”枪托如冰雹般砸落在他背上,沉闷得令人心悸。他口鼻淌血,蜷缩如虾,却仍以血肉之躯护着那盆老卤,泪水混着血水,无声地滴进那深褐色的液体里。那盆老卤终是保住了,那咸涩的滋味,自此,也刻骨铭心般融进了卤汤深处。

     巳时将近,太阳爬高。锅盖再次掀开,“轰——”浓郁的卤香,如同积蓄千年的地火,汹涌喷发,瞬间充盈小院,又贪婪地翻过院墙,向街巷深处滚滚而去。

      守卤用铁钩勾起一只卤鹅,那鹅体在晨光中闪烁着令人心醉的色泽,油亮欲滴。他取一根细长竹签,在鹅胸肉处轻轻一刺,迅疾抽出,举到眼前细看——签尖带出的少许肉汁,清澈透亮,绝无一丝血水。守卤脸上这才掠过一丝笑意,沉声道:“成了!板扎得很!”(意指扎实、完美)

      卤鹅出锅了,热气蒸腾,被守卤麻利地挂上门口的铁钩。酱红色的鹅皮,在晨风里微微颤动,浓郁的香气便是最好的吆喝。巷口很快响起杂沓的脚步声,老主顾们循着无形的线,来了。

    “朱师傅,照旧,半只,前胛!斩大块些!就馋你这口!”老王头的声音总是头一个响起,带着晨起的沙哑和熟稔的笑意。

    守卤朗声应道:“得味!稍等!”手起刀落,厚实的木砧板上响起沉稳利落、富有节奏的“笃笃笃”声,如同敲击岁月的鼓点。皮是油亮的深酱红,皮下薄薄一层晶莹脂膏,如同凝脂白玉;再往里,是纹理分明、浸润了卤汁的瘦肉,色泽温润。刀法精准,斩件均匀,鹅肉在青花瓷盘里码放得齐齐整整。最后,必不忘舀一小勺滚烫的、浓稠的老卤汁,“滋啦——”一声,均匀地淋在斩好的鹅肉上。这卤汁如同画龙点睛,瞬间激发出更加浓郁的异香。

     老王头迫不及待地拈起一块送入口中,油脂和卤香在口中轰然炸开,他满足地眯起眼,长长喟叹:“啧!就这口老卤的魂,别处打死也寻不着!香到骨头缝里去了!还是你朱家老卤‘管经’(地道、正宗)!老味道,硬是忘不掉!”

     铺子里的热闹,如同锅中的卤汤,翻滚升腾,喧嚷了大半日,直到太阳偏西,才渐渐平息。守卤洗净了手,解下油腻的围裙,第一件事,仍是走向屋角那口沉默的老卤瓮。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几层笼布,端来青花大碗,将今日撇出留存的鹅油,那金黄油亮的液体,缓缓倾入瓮中。接着,他取过灶上大锅里放凉后的卤汤头,仔细地舀入瓮中,补足今晨舀出的消耗。这添油续汤的功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让他常常想起父亲朱永根在“公社化”年月里的艰辛。 

     那时节,大锅饭的炊烟升起,家家户户的小灶却日渐冷清。朱家院里这口卤鹅的老锅,亦在寒风中沉寂多时,灶膛冰冷,不见星火。可父亲实在无法割舍祖传的老卤,趁夜色深沉,悄悄潜入冷寂的灶房,摸出那沉甸甸的陶瓮,将瓮中浓稠如浆的老卤,倾入一个搪瓷缸里,缸口用油纸、黄泥封得严严实实。趁着月黑风高,他在自家院墙根下最背阴的角落,掘开冻得梆硬的土坷垃,将那缸老卤埋藏。隔段时间,又偷偷挖出,揭开缸盖,看见卤汁表面浮着一层白花花的霉醭,他并不惊慌,只仔细撇去,再添入新水与费尽心力寻来的几味粗料,重新熬煮。那卤汁,在清汤寡水的匮乏年代里,如同石缝中的草芽,顽强地活了下来。气味虽不及当年醇厚,却始终未曾断绝。每次微弱的异香飘出,固执地提醒着邻里乡亲,还有一种近乎被遗忘的浓烈滋味。

     守卤拿起那根摩挲得无比光滑的长柄木杵,沿着瓮壁,由外向内,再由内向外,不疾不徐地搅动。动作沉稳,富有韵律,仿佛某种古老而神圣的仪式。哗啦——哗啦——瓮底沉积的、凝聚了无数香料精华的膏腴,被重新唤醒、释放,与新鲜的鹅油、汤头在深沉的漩涡中交融、沉淀。搅动良久,他才停下,重新覆盖好笼布,又给瓮体裹上一层厚实的棉垫。做完这一切,他望着陶瓮,眼神里是看着亲人般的温和与笃定,轻轻吁出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日最要紧的功课,心头也踏实下来。瓮中微澜渐息,复归沉寂,只余一缕幽香。

      朱守卤的女儿朱雁,便是在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卤香浸染中长大。她自小有双灵动的眸子,最爱蹲在白汽缭绕的灶台边,看父亲像对待稀世珍宝般侍弄那些其貌不扬的香料。小手总不安分,趁父亲转身添柴的刹那,飞快地拈起一粒滚落案边的豆蔻或半片桂皮,迅疾塞进嘴里。刹那间,那奇异浓烈的辛香在口中爆裂开来,直冲天灵盖,辣得她小脸皱成一团,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又忍不住咂摸着那股深长、奇妙的回甘,一边“哈——哈——”地吸着气,一边咯咯笑出声来。守卤每每撞见,总是故意把脸一板,蒲扇般的大手作势扬起:“馋丫头!这是下锅的料,又不是零嘴儿!再偷嘴,仔细你的皮!看你辣得‘齁喽齁喽’的!” 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真正的火气,眼中掠过的倒是,对女儿这份“识货”天性的不易察觉的得意。

     朱雁大学毕了业,并未如邻里猜想那般远走高飞,反而回到了定远县城。只是她的归来,并非系上那油光发亮的围裙,接过父亲手中沉甸甸的斩刀。她带回来的新奇物件,让守卤觉得既陌生又有些莫名的抗拒——小小的三脚架支棱着手机,屏幕亮得刺眼,还有那不时响起的“叮咚、叮咚”订单提示音,清脆又突兀,搅扰着小院的宁静。

     “爸,您就站这儿,对,靠锅近点……哎,好嘞!笑一笑嘛,自然点!”朱雁举着手机,镜头像只好奇的眼睛,对准父亲和他那引以为傲的卤鹅王国,声音十分清亮:“家人们看!这就是我们家传了四代的老卤!瞧这颜色,多深多醇!像不像陈年的普洱?这香气,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吧?‘卤之魂,在陈,在醇,在恒’,说的就是它!老卤养人,人亦养卤!”她对着那小小的方寸屏幕,滔滔不绝,话语里带着守卤全然陌生的网络腔调。

     守卤僵在镜头前,手脚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不自在,那口陪伴了他半辈子的巨锅,此刻竟显得有些生疏。他对着女儿口中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家人们”,勉强扯动嘴角,挤出点笑容,笨拙地配合着女儿的指挥,心里却像卤汤滚沸般翻腾着嘀咕:这对着空气说话,鹅就能卖出去了?老祖宗传下的手艺,靠的是手上功夫,鼻子里的准头,心里头的敬畏,是汗珠子摔八瓣换来的实在,啥时候变得这般花哨虚飘了?他眉头拧成个疙瘩,看着女儿神采飞扬地摆弄那些亮晶晶的机器,心头像压了块浸透卤汁的沉木,又湿又重。

     转机发生在一天午后,阳光白花花地砸在地上。一辆印着洋文标识的银色厢式货车,嘎吱一声,停在了朱家小院老木门前。几个穿着深蓝工装的小伙子跳下车,手脚麻利地往车厢里搬运白色泡沫箱子。守卤认得那箱子上贴着的标签——正是朱雁设计的朱家卤鹅的图案,古拙的“定远古法”几个大字下,还有一行小字:“一瓮老卤,四代光阴”。

     “朱师傅,签收单!劳您驾!”领头的小伙子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纸片,笑容爽朗,额角挂着晶亮的汗珠,“您家这卤鹅,现在可是坐飞机,直飞法兰克福!那边的老华侨们,点名就要您这一口‘家乡味’呢!‘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哈哈!硬是巴适!”(借用川话表达极好,体现传播之广)

     守卤捏着那张纸片,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粗糙的指腹感受着纸面的光滑。他抬眼望了望那辆即将远行的庞然大物,又回头看了看那口沉默蹲守的老卤瓮。瓮身青苔点点,沉静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吸纳着所有的喧嚣。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对着那忙碌装车的场景,几不可闻地“唔”了一声,像一块石头落进深井,连个水花也无。

    女儿朱雁站在货车投下的阴影里,正飞快地在手机上划拉着,嘴角噙着明朗的笑意,指尖敲击屏幕发出密集的嗒嗒声,大约是在回复着来自遥远异国的急切问候。她年轻的脸庞,被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洋溢着明亮的神采。

     晚风渐起,带着丝丝凉意,轻轻拂过小院。朱守卤独自坐在小竹凳上,默默地吸着烟卷。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灶膛的余烬尚存微温,空气中浓烈的卤香,经过一日的蒸腾翻滚,已悄然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为悠长的底韵,丝丝缕缕,缠绕在呼吸之间,如同看不见的丝线,温柔地织就一张回忆与现实的网。

     女儿朱雁忙碌了一天,此刻终于安静下来,坐在他对面的小马扎上,手指仍在那块小小发亮板子上,轻轻点触着,滑动着,屏幕的幽蓝微光,映亮了她专注的侧脸轮廓。

     “爸,”朱雁忽然抬起头,眼睛在屏幕光的映衬下,格外明亮,像落进了两粒寒星,“您猜怎么着?今天有个巴黎的老华侨,隔着时差和大洋留言,说收到卤鹅了,切了一片,刚尝一口,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说跟他小时候在老家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叹的喜悦,将手机屏幕转向父亲,指尖划过一行行文字,“喏,您看,他说:‘入口魂归故里,齿颊留香,百年滋味,尽在其中矣!此乃吾乡之魂,慰我莼鲈之思!’”

     守卤闻言,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些,眯起老花眼,努力辨认着屏幕上的文字,还有那隔着千山万水传来的照片——油亮的卤鹅,被精心摆放在洁白如雪的细瓷盘里,旁边点缀着翠绿的不知何名的菜叶,背景是璀璨的华丽厅堂,透着冷冰冰的距离感。他沉默地看着,看了很久。女儿口中那些遥远如神话的国度名字,屏幕上那些光怪陆离的陌生景象,于他而言,如同隔着一层毛糙的玻璃,模糊而虚幻。

     然而,那“分毫不差”四个字,那“百年滋味,尽在其中”的喟叹,那“吾乡之魂”的呼喊,却像一块醇厚到极致的鹅油,精准地滴落在他心湖的最深处。只听得“嗞啦”一声轻响,连日来淤积的疑虑,倏然间被这乡愁和认同融化了,荡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直熨帖到五脏六腑。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气息悠长沉厚,带着百年老卤般的陈香与沧桑。

     “嗯……分毫不差就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磐石落地般的安稳,“哪管卖到天边去,根儿,还是这口老卤。”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女儿年轻的脸庞,落在那口老卤瓮上。瓮口覆盖的笼布,仿佛也在无声地呼吸,吞吐着岁月的云烟。

     朱雁也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月光清浅如水,无声地流淌在瓮身沉黯的釉面上。那口粗粝质朴的陶瓮,在夜色中沉默着,无言,却仿佛凝聚着沛然莫之能御的力量。

    屏幕的幽蓝微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与瓮身上流淌的月华清辉,无声地交汇、融合。她心中一动,拿起手机,对着那静默无言、却蕴藏着整个家族历史的老瓮,轻轻按下了拍摄键。咔嚓——一声极细微的轻响,定格了这个瞬间:古老的釉面,映着千年清冷的月,也映着万里之外幽幽跳动的蓝光。

作者简介:

  郑鹏程,男,1981年毕业于滁州师专,1988年毕业于安徽教育学院,1996年至华师大研究生班进修一年,先后在定远中学、定远县委宣传部和定远县文联任职,系安徽省作协五届理事,滁州市作协第一届副主席,作家在线签约作家,在《人民日报》《清明》《安徽文学》《安徽日报》《文学与文化》等发表文学作品近百万字。

作者: huanchujiao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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