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桥画传(三)

    冬去春来,又至新夏,炉桥镇像个刚出笼的米糕,湿漉漉地冒着热气。窑河的水涨满了,绿得深沉,映着两岸愈发葱茏的柳树,柳丝直垂到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细…

    冬去春来,又至新夏,炉桥镇像个刚出笼的米糕,湿漉漉地冒着热气。窑河的水涨满了,绿得深沉,映着两岸愈发葱茏的柳树,柳丝直垂到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细密的涟漪。“青洛西流卅里多”,那水仿佛更有了气势,浩浩汤汤,不知疲倦地向西奔流,带走了落花,也带走了时光。

     裤裆街的喧嚣里,多了几分不同往日的紧绷,像一根看不见的弦,悄悄拉紧了。盐课司衙门前,总有三五成群的盐工,蹲在墙根的阴影里,赤着膊,古铜色的脊背上滚着油汗。他们不说话,只拿黝黑的眼睛,默默地盯着那两扇威严的黑漆大门,眼神里是隐忍的焦灼与期盼。

     郑寒笳从那里走过,额上那道疤,显得愈发清晰,像一条栖息在他眉骨上的细小蜈蚣。

     他现在,已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躲避“凤鸣班”的彩云。有回在街角撞见,她正帮着班里的杂役拾掇戏箱,他略停一步,点点头。

     彩云反倒有些局促,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腰间汗巾,声音也比平日低了几分:“郑先生……您上回给的钱,班主收下了,新画的‘守旧’……画得极好,看客们都说……都说那山水有真气象,不像假的。”

     寒笳“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她洗得有些透明的戏服袖子,笨拙地缀了块颜色不相称的新补丁。“方子箴先生有诗,”他忽然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牵车服贾度间关,铃铎郎当三里湾’。 你们走南闯北,这重重的关山都度得,眼前这点沟沟坎坎,也一样能迈过去。”

     彩云怔住,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圈微微红了,猛地又低下头去,声音带着哽咽:“先生……您懂我们。” 她再也说不下去,匆匆转身走了。那背影,在熙攘的人群里,像一株被风吹得摇晃的草。

     寒笳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被这泪水与哽咽拨动了一下,发出细微而持久的颤音。他转身走进“陶家寒具”铺,热气混着油香扑面而来。他买了两个刚出炉的“如酥寒具”。那酥皮一层层,薄如蝉翼,用干荷叶小心托着,走到街对面墙根下的老乞丐身边,默默递过一个。“尝尝,‘羡煞如酥寒具薄’,方先生夸过的味道。”

     老乞丐抬起浑浊的眼,看了看他,裂开嘴,露出稀稀拉拉的牙,接过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地落在他破烂的衣襟上。

      这无声的一幕,被站在“桥上桥”上远眺的柳十三娘看在眼里。她身旁站着赵启明。赵大人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袭半旧的青衫,布料柔软,随着河风轻轻拂动,使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寻常读书人,少了几分官威,多了几分亲近。

     “寒笳兄是面冷心热,古道热肠,心里装着众生的苦楚。”赵启明望着郑寒笳的身影,轻声道。

     十三娘没有接话,目光望着桥下,那被过往船桨不断搅碎又不断弥合的桥影,仿佛里面藏着无尽的谜题。半晌,她才幽幽吟道:“铸铁镕金事有无,传闻故老定非诬。” 她忽然转过头,目光清亮地看向他,带着探究,“赵大人,你说,这桥下温婉的水面下,当真埋藏着那般铁与火的刚烈么?”

     赵启明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坚定:“有的。过去是冶铁的炉火,如今是盐工脊梁里的硬气,将来……或许会是别的。但风骨不变,这方水土的魂不变。”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同石子投入她的心湖,“就如十三娘你,笔下是柔媚无骨的水乡,内里却有不肯随波逐流的硬气。这……最是难得,也最是……动人心魄。”

     他的话,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带着温度,轻轻搔过十三娘沉寂多年的心尖。她感到脸颊微微发热,忙俯下身,假意去调整画架的角度,躲避他那过于直接的目光。他却顺势指向一条僻静的巷子:“十三娘可知那条‘美人巷’?窄而幽深,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亮,两侧高墙耸立,偶有雕花漏窗,探出几枝开得正艳的火红榴花,别有洞天。方浚颐先生在《梦园丛说》里,曾提过一笔,赞其‘闹中取静,别有幽致’。”

     十三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巷口窄窄,巷中幽幽,确有不同寻常的静谧与神秘。“方家美人巷……这名字,倒比这‘裤裆街’雅致多了,也……也惹人遐思。”

     “雅俗之间,本就一线之隔。”赵启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若十三娘不弃,改日风和日丽,可同往写生,那里的光影交错,明暗对比,想必合你的桥影皴法,或能生出新的意境。”

     十三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是明确而郑重的邀约了。她看着水中两人靠得极近的倒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仿佛命运已然将他们纠缠在一起。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裙角上一小块被颜料染上的淡青痕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这细微的的应允,却被一阵中气十足的吟诵打断。“麦黄豆绿均堪酿,拇战分曹酒国降!谁道五香供软饱,白波终不敌封缸!”

     只见金粟影摇摇晃晃,从醉仙楼那挂着金字招牌的大门里出来。紫缎袍子胸前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的杭纺小褂。他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手里还拎着个快见底的酒壶,看见桥上的赵启明和十三娘,哈哈一笑,声音洪亮:“赵大人,柳大家,好雅兴!在此看风景论画理?可知这炉桥最好的封缸酒,不是在周老爷家那阴森森的地窖。在哪?是在李鸿章那小妾开的当铺后头,一家连招牌都快烂掉的小酒坊里,方子箴都亲口夸过!走,相请不如偶遇,我老金今日做东!”

     他这浑人一来,方才那点朦胧暧昧的气氛,顿时被冲得烟消云散。十三娘哭笑不得,有些懊恼地瞥了他一眼。赵启明却依旧含笑,从容地拱手:“金先生好兴致,对这市井美味了如指掌。改日得闲,定当叨扰,向先生请教这酒中真味。”

     这时,小蘅像只轻盈的燕子,提着裙角,气喘吁吁地从桥那头跑来,梳着的双环髻有些松散,几缕发丝被汗黏在额角,手里高高举着一封信:“师父!金师叔!方家……方家从扬州来信了!还捎来了新刻的《二知轩诗续钞》!”

     陈墨翁在望淮茶楼的雅座里,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细细展读来信,还有那本散发着新鲜墨香的诗卷。他的第六指,那成就了他独特画风的指头,在那些挺拔清峻的字句间,缓缓移动,仿佛在触摸着远方的脉搏。“方子箴的族弟浚师公,在信里仔细问起炉桥的近况,尤其关心盐政民生,询问可有新的利弊。”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围坐的弟子们,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定文章’之名,果然不是虚传。居庙堂之高,仍念念不忘江湖之远,这是真士大夫的胸怀。”

     金粟影,已仰头灌下几大杯浓酽的醒酒茶,眼神清明了些,接口道,声音还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这新刻的《二知轩诗续钞》里,我翻到一首咏炉桥诗,写的是镇上那口‘三眼井’。”他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郑重,吟道:“‘古井三眼映星月,甘泉一味滋万家。莫道市井无深意,活水源头本自嘉。’ 你们听听,这‘活水源头’,说的何尝只是那井里的清水?”

     郑寒笳抱着臂,靠在窗边,闻言若有所思:“所以方先生认为,真正的文章风骨,不是凭空而来,是要从这最寻常的市井烟火、百姓日常里汲取养分?”

     “正是此理。”陈墨翁微微颔首,将那根第六指轻轻点在诗集的封面上,“我等作画,亦然。画技是枝叶,是皮毛,这深厚的泥土,这活生生的人间,才是根本,是魂魄所在。”

     几日后的黄昏,夕阳如同打翻的胭脂缸,将大半边天空染得绚烂。美人巷沉浸在一片金红色的光晕里。柳十三娘独自支着画架,对着巷子深处那一方宝蓝色的天空作画。赵启明如约而至,脚步很轻,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她如何运用那支极细的狼毫,屏息凝神,捕捉最后几缕日光,如何在青石板缝隙和斑驳墙壁上缓慢移动,又最终消逝的轨迹,那光影的变化,细微而动人。

     “十三娘,”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幽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我……可能不久后,要离开炉桥一段时日。”

     十三娘正欲勾勒墙上一条阴影,一颤,一笔画歪了,在洁白的宣纸上,留下一个刺眼的墨点。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只望着那墨点,轻声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是……上官委派的公务?”

     “是,也不全是。”赵启明走近一步,站在她身侧,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能看到她微微颤抖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天下将倾,非一方盐政、几幅丹青所能维系。有些事,关乎道义,关乎将来,总要有人去做。”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难以言喻的温柔,“初见你时,是折服于你笔下超绝的画技,将水中幻影化为永恒。后来,是敬重你身处逆境却不坠其志的风骨,是怜惜你悲悯底层的仁心。此去……前程未卜,凶险难料,本不该……本不该有此牵绊。但,赵某此心此情,天地共鉴。若能安然归来,必三媒六聘,凤冠霞帔,不负卿心。若……若有不幸,便当你我今日,从未相识,你……你只管继续画你的炉桥,过你的安生日子。”

     他说得依旧隐晦,但十三娘却瞬间听懂了。那“凶险难料”四字,像带着冰碴的锥子,猛地刺进她温热的心房,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随之而来的麻木。她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眼中,那里面没有丝毫闪躲,只有毫不掩饰的真挚,一往无前的决然,以及一丝被他极力隐藏的深沉的忧虑。

     “我……我不过是一风尘陋质,残花败柳之身,如何当得起……”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独自坐在桥下,用一支柔毫与满河光影对话,一心要为这炉桥留住魂魄的独一无二的柳大家。”赵启明打断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带着他体温的锦缎小盒,不由分说地塞入她的手中,“留着,不算什么贵重之物,只是……算个念想。”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带着惊惶却依旧清丽动人的模样,牢牢地刻进骨子里,融进魂魄中。然后,他毅然转身,那青衫的背影决绝地融入美人巷的深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不可闻。

     十三娘呆立原地,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手中的锦盒却滚烫得灼人。她缓缓地、颤抖地打开,里面衬着柔软的红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温润剔透、毫无杂质的羊脂白玉佩,造型简洁,只以流畅的刀工雕着几缕舒卷的云纹,寓意“平步青云”,或是……“行云流水无牵挂”?巷口偶然吹来一阵晚风,带着巷外市井隐约的喧嚣与活气,却吹不散这巷内骤然降临的生离死别般的寂静。她忽然觉得,这有着旖旎名字的美人巷,此刻像一个华丽而冰冷的囚笼,关住了她一生中最短暂,但也是最炽热、最沉重的一场梦。

     与此同时,裤裆街的“凤鸣班”里,却炸开了一口滚沸的油锅。班主贪图财礼,竟背地里应承了一个过路的老盐商,欲将正值妙龄的彩云强卖去做妾。彩云闻讯,抵死不从,哭闹挣扎间,被狠心的班主关了后院小黑屋里,连口水都不给送。

     消息几经周转,传到正在画一幅《市井争讼图》的郑寒笳耳中时,他正画到衙门差役推搡贫苦百姓的场景,闻听此言,他猛地将手中狼毫掼在画案上,笔杆“咔嚓”一声断裂,饱蘸的浓墨溅了满纸,将那未完成的画作污得一塌糊涂。

     他脑中嗡嗡作响,想起方浚颐那首咏古冶炉的诗句:“曲阳古治今雄镇,漫把南炉较北炉。” 这世间,为何总有强横的势力,如同那巨大的北炉,要无情地吞噬如同南炉般微弱的存在?他胸中一股郁勃之气难以平息,那不仅仅是出于道义的同情,更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愤怒,与自身过往被命运无情拨弄的屈辱,死死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当夜,他提着一坛“封缸酒”,径直闯进了班主那间烟雾缭绕的住处。

     没人知道门关紧后,里面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交锋。只知第二天蒙蒙亮时,班主肿着半边脸,眼神躲闪,悻悻然地去开了后院小黑屋的锁,放出了哭得几乎脱力的彩云。而郑寒笳从那条后巷走出来时,额上那道旧疤紫胀得发亮,像是要渗出血来,身上的青布袍子,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他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脚步却异常沉稳,眼神亮得骇人,如同雪地里盯住猎物的孤狼。

     他在画室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口,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彩云。她脸上泪痕交错,红肿的双眼在看到他那副凶悍的模样时,充满了深切的悲恸。她看着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流淌。

     寒笳将手里那个空了的酒坛,往门口的石阶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烈酒和怒火灼伤了喉咙:“方子箴说得好,‘玭珠本入天家贡,渔夫如何唤作蛏’。 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可以随意论价买卖的货物。往后,”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有我郑寒笳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你彩云。”

     没有才子佳人的海誓山盟,没有花前月下的缠绵情话。只有这最朴实无华,也最沉重如山的承诺。彩云的眼泪瞬间决堤,像盛夏突如其来的暴雨,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她猛地向前扑出一步,不再是那个舞台上水袖翩跹的旦角,只是一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脆弱女子,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他那被撕破的袍袖,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仿佛抓住了此生唯一的浮木,再也不敢松开。

     夏更深了,连雷雨也变得格外频繁和暴烈。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过后,窑河的水,变得浑浊湍急,裹挟着断枝落叶,翻滚着土黄色的泡沫,呜咽着向西奔流。

     赵启明已悄然离去数日,如同石沉大海,音信全无。柳十三娘变得愈发沉默,几乎足不出户,整日将自己关在弥漫着墨香的画室里,不厌其烦地临摹、揣摩赵启明送她的那本《十竹斋笺谱》,试图从那些古老的图式里,找到精神的慰藉与支撑。可她笔下的桥影,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与迷茫,失去了往日的灵动的光。

     小蘅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悄悄扯着陈墨翁的袖子,忧心忡忡地说:“师父,柳师叔这几日……眼见着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吃饭也只动几下筷子,像是嚼蜡一般。”

     墨翁正背对着她,在宽大的画案上,调理一匣新墨。他的第六指,在砚堂上缓缓打着圈,动作显得格外缓慢、沉重。“心头上搁了一个放不下的人,肚子里藏了一段丢不开的情,这人身上的分量,自然就显得轻了,瘦了。”他声音平稳,却透着洞悉世情的沧桑,“等她什么时候,能将这情、这人,都一一嚼碎了,咽下去,最终化入她的笔墨里,那时,她的画,就重了。”

     他的话音未落,画室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潮湿的雨气和泥腥味。只见金粟影冒雨冲了进来,紫缎袍子的下摆完全湿透,紧贴在小腿上,滴滴答答地淌着水。他脸上惯常的醉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与焦虑。他甚至顾不上擦一把脸上的雨水,几步凑到陈墨翁跟前,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墨翁!不好了!刚从省城回来的一个盐商……说……说赵大人那边,出事了!在省城驿站被……被抚台衙门的人盯上了,现在下落不明,只怕是……凶多吉少!”

     柳十三娘恰好拿着刚临摹完的一页画稿,走到门口,这最后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字不漏,清清楚楚地劈入她的耳中!她手中的画稿“啪”地一声,轻飘飘地掉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身子晃了两晃,猛地伸手抓住冰冷的门框,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才勉强支撑住没有软倒下去。窗外,恰在此时,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阴沉的天幕,紧接着一声巨雷在头顶炸响,那瞬间刺目的亮光,清晰地照亮了她那双只剩下巨大恐惧与绝望的眼睛。

     雨,下得更急更猛了,哗哗地冲击着瓦片和窗棂。整个炉桥镇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迷雾之中,仿佛所有的屋舍、桥梁、船只和人心,都在这暴雨里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鳞鳞千罫傍淝河” 的浑黄河水,依旧不管不顾地,咆哮着,呜咽着,执拗地向西流着,带走了时光,也仿佛要带走所有的希望。

作者简介:

  郑鹏程,男,1981年毕业于滁州师专,1988年毕业于安徽教育学院,1996年至华师大研究生班进修一年,先后在定远中学、定远县委宣传部和定远县文联任职,系安徽省作协五届理事,滁州市作协第一届副主席,作家在线签约作家,在《人民日报》《清明》《安徽文学》《安徽日报》《文学与文化》等发表文学作品近百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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