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靠山吃山,靠水吃鱼。到了女山湖镇,特色鱼宴来犒劳造访的文士雅客。
~ 鱼上来了!鱼盘直径约二尺。
~ 是条硕大的斑点叉尾鮰,女山湖中与鳜鱼、银鱼、黄颡鱼齐名的四大珍品鱼之一,被红红绿绿的佐料簇拥着,灿烂锦色、鲜香盈鼻!
~ 脍不厌精嘛,刀工颇讲究。姜末微如芥子,鲜青、红椒均是三角形状,很是惹人眼目。香葱,还有青蒜的香味,自不必说,但慢慢嗅来,还隐约含有野芹的药香,就让人稍加意外了。如此复合的浓香,早宽衣解带地进入鱼的半推半就的体中,让你想象为仿佛巫山之云雨了。
~ 想象个什么哟,分明是境迁之后文章家所为嘛。其时,已是十几双筷子伸向盘中,夹起,放在嘴里,品嚼,妙,妙啊!
~ 又有一大号青花盆端入桌上。昂叽鱼炖粉丝。昂叽鱼长不盈掌,体呈斑驳黄色,鱼头两侧及脊上各有一极短刺骨。虽其貌不扬,但因不易家养,多为野生,身价自然就倍增了。你到各地菜市场转转去,价格比起其他鱼来,要高出一截。此鱼的做法,过去多为炖粉皮,现在则多为炖粉丝了,怕是生活愈来愈好,人们吃口也愈来愈细了,故而宽宽的粉皮换作溜溜的粉丝了,与时俱进啊!况且现在“粉丝”一词的使用频率又那么高,拥有“粉丝”的多少,已成了各界名人名头高低的标杆了。有点扯远了吧,话再拉回来。那么,青花盆里的粉丝,自然就是昂叽鱼的“粉丝”了。但对一帮文士来说,昂叽鱼也好,粉丝也好,都是美味啊,只管尽情地享用吧。
~ 细说起来,昂叽鱼虽然多为野生,但也须看长在何处。只有生长在江湖之中方为上品,若生长在普通河坝,只能是中品,要是生长在淤泥塘渠,则要沦为末品了。我们吃的昂叽鱼,出自女山湖,自然鲜极。女山湖,乃休眠火山的女山脚下的湖泊,属地质上的构造湖泊,水质自是十分优良,且总面积达180平方公里,上溯定远池河,下行流径淮河,东航洪泽,南下可达长江黄金水道,数百里水天一色,帆船点点,乃食鱼的天然胜地啊!
~ 如此别致的鱼之盛宴,实在说,在普通食客的光景中,并不多见。碗筷交替之间,桌上又上了一道道鱼,一时竟让人目不暇接起来。
~ 红烧鲤鱼,讨个口彩,是鲤鱼跳龙门的鲤鱼,品相不凡,质硬味香。当然也有软香,水煮鲢鱼,自然是女山湖的活水。鲢鱼易养,大的湖泊之中,多是十多斤重。鱼身切成大块,大火烧沸,再小火慢煮,所谓“鱼煮千滚”是也;时间愈长,肉愈细嫩。鲢鱼比起鲤鱼的滋味,确实是略输稍逊,打个比方,才气要小一些,故须小火慢煮,让它去读书滋补。桌上的这盆活水煮鲢鱼,火功也够,味道绝佳。一只大砂锅上热气上浮,听见汤还“嘟嘟”滚着。硕大的鱼头隐现其间,但香气已弥漫开来了。与其美色,不如美香啊。只是可惜,没有嗅着猪油的味道,若是先用菜油煎鱼头时,添少许猪油,再加活水去炖,香味互助,香味会更加浓郁。此乃香港美食家蔡澜所道之诀窍也。烧鲶鱼,鲶鱼头大,左右有两根“长须”,无鳞,头扁,自脊至腹递渐为黑、灰、白色。此鱼入画,朱屺瞻说,现代画家里,数陈大羽的鲶鱼画得最好,极富气势。中国水墨画不正好是黑、灰、白三种色泽嘛。鲶鱼也属软香,但比鲢鱼肥美。而一尾环在盘中的大黑鱼,则又属硬香了,呈虎踞龙蟠之态,具吞吐八荒之势,让人顿生豪迈之情啊!
~ 一帮文士,吃得很洒脱了,很兴奋了,于是脱衣撸袖了,简直可以赴汤蹈火了。我不禁在心里默诵起李白的《庐山谣卢侍御虚舟》来:“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
~ 上菜的顺序与节奏也把握得恰到分寸,一番煎烧炒煮熘,让你慷慨啸傲后,便又上了几道羹汤,间有水生果蔬。
~ 女山湖沿岸多为沙质土地,所产萝卜,也负盛名,一咬生脆,汁水丰盈。清炒菱角,滋味甚妙,那是一种淡到了极致的末事。
~ 最是那一颗颗的孕珠丸——鱼圆子,珠玉般嫩白、圆润,且被赋予如此雅称,尚未举箸,已有诗情画意盈怀。突然联想起上个月看过一收藏家在上海举办的明代书画扇面展,其中有名列秦淮八艳的卞玉京的一幅梅花图,散淡、洁净、雅致。其实,美学思想的核心,不就是重性情、去雕饰吗?卞玉京与曾写了《圆圆曲》的吴梅村这一对世人眼中的神仙伴侣,虽然最后未能花好月圆,但卞玉京的品位绝对是低不了的。还有那个曾写了《随园食单》的袁枚袁子才,烹调豆腐也以尽可能保持本色为第一要义,而绿豆芽这款袁枚喜爱的菜肴,怕也是因其外形楚楚可怜,色泽嫩白吧?
~ 鱼宴罢后,一帮文士早已急不可耐地要去游览女山湖了。泠泠白波、浩瀚无垠的女山湖,也一定早已在等待着我们去撩起她那副秀逸清俊的神色呢!
作者简介

郑鹏程,男,长期在定远县委宣传部、文联供职。系滁州市作协第一届副主席,安徽省作协第五届理事,在《清明》、《安徽文学》等报利发表各类文学作品六十余万字,系安徽省作协会员、书协会员、美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