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年中秋节前夜,父亲骤然离世,如山崩塌,巨大的悲恸瞬间笼罩了整个家门。尤其是与父亲相濡以沫六十载的母亲,更是肝肠寸断、终日以泪洗面,深陷丧夫之痛难以自拔。
~ 为宽慰母亲、帮她慢慢走出哀伤,我们兄弟几人常陪在母亲身旁,一同追忆往事。细数父亲患病那两年的艰难岁月:求医问药四处奔波,一家人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日夜轮值贴身照料,其中辛劳冷暖,唯有亲身经历方能深知。即便身被病痛折磨,父亲依旧意志坚韧,日日坚持调养锻炼,心里始终揣着牵挂与期盼 —— 盼着亲眼看着孙辈们读书上学、步步成长,盼着守着儿孙绕膝,安享天伦。我们一遍遍劝慰母亲,一定要保重自身身子,好好活着,替父亲守住这份家的温暖,完成他未曾放下的心愿。
~ 为解母亲孤思之苦,兄弟五人商定轮流接母亲到各家小住。一来让母亲常伴儿孙左右,朝夕相处、闲话家常,拉近亲情、慰藉思念;二来也让母亲感受各家烟火温情,慢慢放下心头悲戚。我们都勉励母亲放宽心境、坚强安度余生,从儿孙满堂盼到四世同堂,再盼五世承欢,以从容之心安享晚年福乐。
自此,兄弟五人达成默契共识:母亲日常零用花销,由我与二弟全权承担;家中米面口粮,由三弟、四弟、五弟三人共同供给,各司其责,尽心尽孝。
那时节,各家自有生计奔忙。二弟家孩子就读滁州中学高中部,弟媳在滁城租房陪读,二弟在外乡乡镇履职,每隔一段时日,便特意抽身回乡探望母亲,尽一份孝心。四弟、五弟举家在外务工打拼,每逢年节返乡,总不忘捎回各地土特产,送到母亲跟前,哄老人舒心宽怀。三弟媳妇常年在定城陪女儿和儿子读书,三弟一边耕种数亩田地,一边经营水产生意,日子虽忙碌操劳,却总不忘抽空给母亲送去鲜活鱼虾,亲手熬煮鱼汤,为老人调剂膳食、滋补身体。
我供职于定远四中,2005 年自建新居,虽不能日日守在母亲身边,却时常托付在义和菜市场开超市的传增兄弟,代为探望起居、照看日常,常年为母亲备足冰箱吃食,衣食日用从不短缺。我们儿女所能做的,不过是物质上的周全、生活上的牵挂。可母亲心底所求,从不是物质富足。她时时惦念着几个儿女家庭安稳、事业平顺;更牵挂孙辈勤学苦读,盼孩子们都能金榜题名、前程似锦。每每我回乡探望,母亲总要细细盘问各家近况,逐一打听孙辈学业进退,事事挂怀,念念在心。
2008 年春末夏初,我特意将母亲八十大寿寿诞,与我孙儿周岁喜宴合在一起筹办。亲友邻里纷纷登门道贺,慷慨送上喜礼,我们用这份喜礼积蓄,特意为母亲置办了一副金耳环、一枚金戒指,聊表儿孙敬爱之心。寿宴过后,兄弟几人坐下来细细商议,敲定母亲轮住赡养事宜:我与二弟各承担每年三个月侍奉之责,三弟、四弟、五弟每人每年轮流侍奉两个月,按月轮换,尽心侍奉晨昏。
轮住赡养自此开启,起初母亲先来我家中居住。可尚未住满一月,母亲便心生牵挂。放不下老家左邻右舍的老伙伴,往日里一众老友朝夕相聚,唠家常、叙邻里烟火;也舍不下相伴多年的牌友玩伴,闲来小娱怡情,不为输赢,只求闲话解闷、相伴度日。母亲执意要回老宅小住几日,我深知老人恋旧念乡的心意,便欣然应允。
彼时五弟一家常年在外务工,家中庭院屋舍宽敞、院落清净,母亲住在这里,自然而然成了乡里老人闲聚闲聊、消遣时光的好去处。母亲偏爱老街生活自在随性,街边小吃摊点林立,品类丰富,花钱不多,却能吃得合口舒心。往日每次回乡,我都耐心教母亲使用居家器具:从煤气灶、电饭煲,到冰箱、空调,一一讲解用法,手把手教会操作。平日里母亲便可自行采买食材,按自己的口味烹制三餐,过得自在随心。
而后母亲再度来我家小住,住至次月,依旧执意要回义和老宅小居,第三月亦是如此。待到在二弟家住满三个月后,母亲认真与我们坦言:如今身子硬朗、生活尚能自理,起居饮食皆能自行操持,想独自安稳度日,不愿再拖累儿女轮流照料,婉言推辞了我们原定的轮住安排。
自此母亲独自安居老宅,日子过得简单恬淡,却自有一番闲趣。老人平生偏爱小酌怡情,春秋冬日,每日正午备好家常小菜,浅酌一两白酒,小饮即可,再从容用饭;夏日便换作啤酒解腻消暑,向来有度,从不过量贪杯。
~ 我们兄弟几人依旧恪守初心,钱粮供给从不间断,日常所需随用随添;每逢节假日,便齐聚老宅陪伴左右,添置生活杂物,陪母亲闲话流年、安度朝夕。一份深沉牵挂,萦绕儿女心头,岁岁年年,从未曾减。
